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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olding Beij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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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11月下旬,我连着两个周末,从北四环到南五环,沿着对角线穿越几乎整个北京,去看望一只没了眼睛的流浪猫。那个月,正值“低端人口清理”,乘大兴线经过新发地桥一带,两周了都能看到推土机在拆楼。

时隔一年后回到上海生活,我在日记里写:

上海太优渥了,又远离政治中心,在那里,很难体会到“众生苦”,真实世界遥远极了,且毫无必要去理解。在一个如此先进发达的城市,根本不用去看外面是怎样。

南京以北的地区都是北方,杭州以南的地区都是南方,西边有西藏,中间那一大块,不必搞明白,都叫它中原吧。上海主城区以外的任何地方,全是乡下。

地铁挤,因为乡下人太多了。工作难找,因为乡下人太多了。别谈条件和能力,我土生土长的上海户口,就比你矜贵。

这是我想要逃开家乡的原因之一。太矛盾了,我爱她,又讨厌这种骨子里的优越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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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5日,北京首例奥密克戎病例的流调传遍网络,有人打趣说“北京终于有一份看着不那么苦逼的流调了”:博雅西园(房价十万一平)、SKP(北京顶级高奢商城)、金融街购物中心(西二环顶级商圈)、华彬生态滑雪场(京郊富人休闲区)。

1月19日,北京一例无症状感染者的流调亦传遍网络,有人称之为“流调中最辛苦的中国人”:从1月1日至1月18日的18天时间里,其工作范围涉及东城、西城、朝阳、海淀、顺义等多区,辗转了20多个不同的地点打零工,有多日是在凌晨工作。《中国新闻周刊》用几句话概括了他的生活:

爹瘫了,妈胳膊摔断了,大儿子失踪了。一个人养六口人,生活压力很大。在北京的这些天,他接到的工作通常是扛沙袋、扛水泥,或者是把建筑垃圾搬运到指定垃圾站。他在凌晨出发,等做完工,天就亮了。

为了寻找失踪的大儿子,他来京打工。他说:我也不觉得自己可怜。我只是好好干活,我不偷不抢,靠自己的力气,靠自己的双手,挣点钱,挣了钱找孩子。就是为了生活,为了照顾这个家。我找孩子,到现在花了好几万。打工都是打零工,赚了钱就找孩子,没钱了就打工。我努力,就是为了把孩子找回来。我辛苦一点,就算把命搭到里面,也要把孩子找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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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8月,《北京折叠》获得第74届雨果奖最佳中短篇小说奖。

折叠城市分三层空间。大地的一面是第一空间,五百万人口,生存时间是从清晨六点到第二天清晨六点。空间休眠,大地翻转。翻转后的另一面是第二空间和第三空间。第二空间生活着两千五百万人口,从次日清晨六点到夜晚十点,第三空间生活着五千万人,从十点到清晨六点,然后回到第一空间。时间经过了精心规划和最优分配,小心翼翼隔离,五百万人享用二十四小时,七千五百万人享用另外二十四小时。

老刀从小生活在第三空间。他是个垃圾工,做了二十八年垃圾工,在可预见的未来还将一直做下去。他还没找到可以独自生存的意义和最后的怀疑主义。他仍然在卑微生活的间隙占据一席。

《北京折叠》北京折叠在线阅读(中英对照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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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两周,空闲时间我都在翻译和整理自己喜欢的书与文章。目前在翻译的是萨古鲁《Karma》一书里的部分篇章。

他提及贫穷:

有次,我参加一个贫困相关的国际会议。会上分享的数据显示,全球每年有不计其数的儿童死于营养不良。此时,有名与会者忽然站起来说道:“这些苦难的背后,难道不也遵从了神圣意志吗?”

我说:“没错,如果有人死于饥饿,那必然属于神圣意志。如果别人的孩子死于营养不良,那必定出于神圣计划的安排。但如果当下正在挨饿的是你,你怕是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吧?”

在“神圣”的名义下,我们身为人类,却做了多少毫无人性的事?

如果眼前有个孩子缺乏基本营养,那不是什么上天的旨意,而是我们的责任。我们的社会,我们这一代,我们有责任去为这个孩子提供食物。哪怕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,哪怕痛苦的遭遇并非因我们而起,可那仍然是我们肩上的责任。看见别人的苦难,我们的心里不能无动于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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